西班牙拥有成熟的鱿鱼、章鱼加工和贸易体系,但其产业链对海外原料的依赖程度正在受到关注。
福克兰群岛近期提前关闭2026年第二轮鱿鱼捕捞季,16艘与加利西亚资本有关的冷冻拖网渔船受到直接影响,也让西班牙水产产业的“进口—加工—再出口”模式再次暴露出供应风险。
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捕捞事件。鱿鱼和章鱼已经是西班牙水产品贸易中最重要的两个品种之一,而主要原料产地却分布在南大西洋和西北非洲等距离西班牙本土数千公里的海域。
鱿鱼进口额752亿欧元,章鱼681亿欧元
根据西班牙ABANCA相关分析数据,鱿鱼是西班牙进口水产品中按金额计算的第二大品种,进口额约为7.52亿欧元,占水产品进口总额约9%,仅次于三文鱼。
章鱼排名第三,进口额约6.81亿欧元,占比约8%。
两种产品同时也是西班牙重要的出口品种。西班牙章鱼出口额约5.54亿欧元,占其水产品出口额约10%;鱿鱼出口额约4.60亿欧元,占比约8%,仅次于金枪鱼。
这组数据呈现出西班牙水产业一个非常典型的特点:进口大量原料,在国内完成加工、分割、包装和贸易,再将加工产品出口到其他市场。
换句话说,西班牙并不是单纯的水产品消费市场,同时也是欧洲重要的加工和再出口中心。
问题在于,这套产业体系所需要的大量原料并不掌握在西班牙本土。
43%的进口鱿鱼来自福克兰群岛
数据显示,西班牙进口鱿鱼中约43%来自福克兰群岛。这一比例意味着,马尔维纳斯渔场的捕捞变化能够直接影响西班牙鱿鱼市场。
8月27日,福克兰方面宣布提前结束2026年第二轮Loligo鱿鱼捕捞季。
此前,这一轮捕捞刚开始不久,船队就发现渔场资源密度偏低,相关部门曾经实施约15天的临时停捕。
重新开放后,随船开展资源监测的生物学人员发现鱿鱼生物量仍然明显偏低,最终决定提前关闭渔场,相关海域的捕捞活动暂停至2027年。
受到影响的是16艘冷冻拖网渔船,这些船舶与加利西亚资本背景的混合公司有关,主要在当地捕捞巴塔哥尼亚鱿鱼Loligo。
福克兰群岛鱿鱼渔业与西班牙加利西亚,尤其是维戈的船队、港口和加工产业联系紧密。
当地媒体报道,这一渔场相关经济活动规模约为每年3亿欧元,并涉及约1000名船员。此次提前关闭并非单纯的管理调整,而是资源状况直接触发的措施。
2026年第一轮鱿鱼捕捞季曾取得超过4.2万吨的捕捞量,一度改善了船队对全年资源状况的预期。但第二轮捕捞开始后,资源密度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恢复。
对于西班牙加工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原本可以预期的原料供应出现缺口。
章鱼的供应集中度更高
如果说鱿鱼的问题是马尔维纳斯渔场,那么章鱼则高度依赖西北非洲。
2025年,西班牙从摩洛哥进口约3430万公斤章鱼,从毛里塔尼亚进口约2890万公斤。
两国合计供应超过6300万公斤,占西班牙章鱼进口量约85%。
这意味着,西班牙章鱼供应链实际上高度集中在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两个来源地。
从欧洲市场整体数据也能看到这种供应格局。
EUMOFA数据显示,2025年欧盟从欧盟以外地区进口章鱼约10.27万吨,金额约11.03亿欧元。
其中摩洛哥占39%,毛里塔尼亚占31%,两国合计达到70%。
塞内加尔和印度尼西亚各占约7%。
西班牙作为欧洲重要的章鱼消费、加工和贸易市场,其供应链自然受到这一格局影响。
目前来自北非渔场的信息相对积极,章鱼资源表现和规格结构较此前有所改善,大规格产品供应增加,对西班牙加工企业而言形成了一定缓冲。
但供应集中本身仍然存在。
加利西亚本土章鱼价格已经上涨
西班牙国内捕捞数据同样体现出供应紧张对价格的影响。
截至2026年7月底,加利西亚章鱼累计上岸量约67.62万公斤,销售额约756万欧元,平均价格达到11.17欧元/公斤。
与2025年同期相比,上岸量增加约4%,销售额增加19%,平均价格上涨14%。
一年前同期平均价格约为9.78欧元/公斤。
但加利西亚本地捕捞量与西班牙庞大的市场需求相比仍然非常有限。
同一时期,西班牙进口章鱼已经达到约3580万吨。以加利西亚本地上岸量计算,进口量约为其58倍。
这意味着西班牙章鱼市场并不是由本地捕捞决定,而是高度依赖国际供应链。
真正的风险不只是“有没有货”
对于西班牙水产加工企业而言,海外依赖带来的问题并不只是捕捞量减少。
一旦福克兰群岛关闭渔场,影响首先传导至捕捞船队,然后进入港口、冷库、加工厂和贸易商。
对于提前锁定订单的企业而言,原料短缺还可能进一步影响加工排产、库存周期和交付。
章鱼同样如此。
如果摩洛哥或毛里塔尼亚出现捕捞政策调整、资源变化、出口限制或物流问题,西班牙进口商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寻找替代来源。
而鱿鱼和章鱼都是典型的全球化交易品种,规格、加工方式、捕捞区域和价格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临时更换供应来源,并不意味着能够以同样成本获得相同产品。
因此,对于西班牙加工企业来说,真正需要管理的是供应稳定性和成本波动。
从“找新渔场”转向“提高产品价值”
西班牙市场近期也出现了一种新的讨论,即如何降低对单一渔场的依赖。
一种常见思路是寻找新的捕捞区域,但简单改变采购来源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新的供应地意味着新的船期、运输路线、冷冻仓储和供应商体系,也可能意味着更高的采购和库存成本。
另一种思路是提高产品附加值。
例如针对HORECA和零售渠道推出规格标准化的分切产品、定量包装产品,减少终端处理环节;通过提高库存周转效率降低资金占用;利用价格机制把原料成本变化更及时地传递到销售端。
人工智能和预测工具也开始被纳入供应链管理,用于判断原料供应、价格和消费需求变化。
对水产加工企业来说,这种模式意味着竞争重点不再只是“谁能够拿到更多冻货”,而是能否在原料价格和供应发生变化时,更快调整采购、加工和销售计划。
马尔维纳斯此次提前关闭Loligo渔场,最终影响的不只是16艘冷冻拖网渔船。
它让西班牙水产行业再次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西班牙拥有强大的加工能力、冷链体系和国际销售网络,但支撑这些产业的关键原料,有相当一部分掌握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渔场。
目前,西班牙进口鱿鱼约43%来自福克兰群岛,而章鱼进口又高度集中于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
对于加工厂、进口商和贸易商而言,渔场发生的资源变化,最终都会进入采购价格、库存和订单。